王晓东:《搭建科学原始创新的体制与文化载体》--科技--人民网
人民网>>科技

第十五届中国科协年会特邀报告

王晓东:《搭建科学原始创新的体制与文化载体》

2013年05月25日14:37    来源:人民网-科技频道    手机看新闻

我非常高兴,今天能在这里又一次见到我们尊敬的李源潮副主席。另外,我也要感谢我们的韩启德主席,给我这个机会。2003年开始我回国筹建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作为回游于太平洋两岸的回游海归,终于在2010年正式登岸,全职回到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所以我在中国科协还是一个新兵,所以今天我也非常荣耀,戴上了中国科协的徽章。

下面,我给大家汇报一下我们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在过去十年里,我们在建立创新型的、有原始创新能力的科学研究所,做的一点尝试。

开始我想用一个五十年代老海归的著名的一个问题,我们现在大家都在讨论的问题,就是钱学森之问。这位老先生的问题是,为什么我们中国在近代没有中国本土培养出来世界级的科学大师?今天我作为一个新海归,就把这个问题又重新更细地问了一下,我看这个问题可以分为三个部分,一个问题是,我们在中国如何培养在理论和技术方面能够引领世界的科学家,而不是我们自己关起门来是权威,到了外面并没有话语权?用句北京话说,怎么能让我们中国的科学家有这个国际的范儿。

另外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就是我们中国的科学家如何能够在中国的土地上做出影响人类生活的科学发现和技术发明?如果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话,我们大家一直在讨论的一个问题就是中国什么时候能够得到科学技术的诺贝尔奖,而不是由国外引进80岁以后的已经获得诺贝尔奖的人。

第三,如何实现科学发现与技术发明的社会效益。用一句话讲,怎么能让我们科学家不差钱?不光是我们科学家本身作为个人在经济上不差钱,而是我们科学界作为一个团体,在整个社会发展中能够有正循环,我们的劳动能够在社会上得到体现,从而使我们作为一个社会的整体,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们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在过去的十年里,就这三个问题,在这三个互相支撑的方面做了探索,这三个方面就是:人才、机制和文化。我后面还要就这三个机制如何协调运转来回答钱学森之问,来做进一步阐述。

我们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的人才观是什么?第一,我们认为人才到处都有,我们怎么把他们发现。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主要的科学家一定是全球公开透明的招聘。第二,我们的人才标准非常简单,那就是能力,只有能力。我们不唯你学术背景,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你在什么实验室做过,我们也不唯论文,我们不光要数你的论文,更重要的是看你的论文,而且要看你在论文到底起了什么样的作用。另外,就这个能力,我们尤其是注重三个方面的能力:第一,你有没有在过去的时间内真正作出过有影响力的工作。第二,你在将来的工作里面,有没有决心和野心能够作出世界一流的工作;第三,你有没有这种交流能力,能够把你的工作让同行和社会大众理解。

另外,我们的人才观,就是人才一定要是能进能出,是活的。再好的人才,如果在一个地方圈住,他的作用不见得能够完全发展。所以我们鼓励人才的流动,包括我们非常好的科学家,为了自己事业的发展,能够到别的地方去发挥更大的作用,我们鼓励。另外,如果你在我们这边没有证明你的科研能力,我们也有制度上的设计,让你们能够在我们这边流出。

我们如何建设保证科学家能够全心全意做大事的机制,我认为很重要的一点,一是建立有国际竞争力的年薪制。这个提法在十年前可能非常有争议,但是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随着生活成本和生活水平的提高,现在再提这件事情我觉得已经不是问题了,北京的房价已经超出美国绝大多数地区。

二是长期稳定的经费支持。对于这种有原创性的科学发现和研究,一定要有长期稳定的支持。我们科学家不能够被评审、奖励等各种各样的指挥棒指挥得团团转,如果要做有真正世界影响力的科研项目,一定要有一个环境,让大家沉下心去,做长期艰苦的努力,才能够达到。

三是专业化的技术、行政支持。现在的科学已经不是单一的科学,每个人不管你的训练再好、再全面,在新的科学发展的过程中,总是非常有局限性的。我们如何能够不断地站在科学的前沿,所以一定要有专业化的技术和行政支持,保证这些科学家能够不断地站在技术创新、技术革命的前沿。

四是教育科研相结合的人员支持。科研一定要和教育能够结合,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在这里做了一些尝试,我们和清华、北大、协和、中国农业大学和北京师范大学建立了共同培养研究生的计划,所以我们研究所的研究生完全是一个“联合国”,这一点在促进科学家之间互相合作和促进科学的信息、很快的交流起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五是怎么样保证我们的科学家全心全意做大事,我们不仅仅是给了高薪,给了长期稳定的支持就可以的,因为这两点很容易学,只要有钱就行。但是我觉得,同时更重要的,也是我们中国科学界比较缺失的一点,就是说你们拿了钱以后,怎么交账?你们一定要有个非常清晰的评价标准。在我看来,做基础研究、原创研究的评价标准,一定要是读你文章的人来评价,而不是数你文章的人来评价。

六是,我们的科学其实是一种文化,文化也许是最说不清楚,也是最难建立的,是原始创新最重要的载体。我们在这几方面,我认为在这三方面是非常非常重要的。第一是追求卓越的文化。你想不到的事情,我想得到,然后你觉得很难很难的事情,你不愿意干的事情,我可以干,这就是卓越,这就是不一样。第二是要有批判思维,其实我们做科学的都知道,我们很多很多好的想法,可能十有八九最后证明是错误的,至少是不完全对的。现在科学发展的精髓就是不断地新理论、新技术的提出,不断的批判,不断的进步。我们这个批判的思维,应该成为常态。批判不在于个人攻击,这一点是我们在文化建设中需要强调的东西,因为我们中国人好面子,经常把学术批判和个人批判分不太清楚。其实,学术批判是对我们科学家最大的尊重,我们对你的想法、提法、论文表示了异议,就是我们对你的论文、你的想法不光是给予了一般的关注,而是深入思考的关注,是对每一位科学家最大的尊重,这种想法应该深入人心。

第三是交流合作,我们东亚文化,在教育的过程中不强调合作,而是强调自我。我们的高考是应试教育,你考得好,是你和你老师的关系,和你的同学没有关系,甚至和同学是一个竞争的关系。但是我们科研不一样,我们科研的成功不是一个人的成功,像我们做实验科学的,一个人是完全不可能的,现在的科学一定是交流合作的科学。交流合作说起来很容易,做起来很难,难点就在于,我们可以共患难,不好共享乐,出了成果以后,我们大家很难分清楚。所以怎么样能够在文化上把它成为常态,让大家不要关注于一时一事的得失,不要关注于一个实验室一个研究所的得失,甚至不要关注于我们是不是为中国做了事情,而是因为科学是属于全人类的,科学是无国界的,我们今天能够享受这么多现代化的成果。

后面几分钟,给大家汇报一下我们在“国际范儿”、“可能的诺贝尔”和“不差钱”这三个方面的初始的成果。

去年,美国最大的私人医学基金会在评选全球青年科学家奖时,(图)这4位年轻的科学家入选,全球评了28个,中国有7个入选,其中4个是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的。这个美国的研究所一共有350多位科学家,他们中间一半以上是美国科学院院士,他们研究所10%左右的科学家是诺贝尔奖获得者。我们这4位科学家,被评为国际学者,受到了国际上的承认,使他们最后成为引领他们本领域的真正中国出来的国际范儿,已经走出了非常坚实的一步。

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中国的土地上作出影响人民生活的科学发现?我在这里举一个例子,就是我们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在去年有一个发现。经过了五年艰苦卓绝的努力,发现了乙型肝炎病毒如何感染人的肝脏细胞的一个受体通道。这个问题是国际性的长期的难题,自从乙肝抗原发现以后,四十年国际上没有突破。这个发现有什么效果呢?在此之前,乙肝成为疫苗以外,当然中国也在这方面作出很重要的贡献,乙肝的疫苗作为减少乙肝的新病出现起了非常非常重要的作用,但是我们中国每年还有九千三百万已经感染了乙肝,而且是长期慢性感染的病人,这些病人将会有相当一部分最后会发展成肝硬化和肝癌,对这些病人,我们现在是没有任何的有效的治疗方法,全世界有超过三亿人。我们中国每年还有超过差不多百万以上的乙肝的新的感染,而且现在有了这个发现以后,我们第一次可以对慢性乙肝这种感染有了新的可以开发药物的思路和技术。

最后,我们如何实现从科学发现到社会效益。这一点其实是一个全球性的难题。我觉得难题主要的问题在于做基础科研的科学评价和做应用研究的科学评价中间有很大的差距。我们做基础科研的,对我们的评价是文章,是论文,对应用来讲,评价应该是社会效益,是社会影响,是卖了多少钱。那么从基础的原始的发现,到社会效益,这中间还需要有很多很多的技术上的进一步的改进和优化,但这一部分工作其实是没有人做的,在现在也没有办法给他们非常准确的社会评价。如何把这个原始的发现能够最大限度地、最有效地产生社会效益,这一部分必须需要有人来做。我们在这方面做了很多的努力,搭建了化学平台,因为从原始发现到药物,不光是生物学,还需要化学。我们搭建了用超级计算机来设计药物靶点和药物平台。另外一个很重要的一点,国际化的知识产权的保护和转让,如果没有知识产权的这种国际化的保护和转让,我们真正的原始的发现,除了发论文以外,也很难真正产生效益,发了论文,就相当于和所有的人分享。最后,有了发现,有了技术,有了专利,我们还需要和创投的金融界和研发型的工业界形成战略合作伙伴,而不是有了成果去到处敲门,创投的金融界和研发的工业界有长期固定的联系。就像美国硅谷和波士顿MIT一样的,任何这种原始发现,能够在第一时间内向社会辐射,而且这个辐射最终需要金融界和研发型的工业界的共同努力。

我的讲演就到这儿,欢迎大家有机会来我们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参观指导。谢谢大家。

(责编:值班编辑、赵竹青)



  • 最新评论
  • 热门评论
查看全部留言

24小时排行 | 新闻频道留言热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