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科技人系列报道之二

野外30年 蒋兴良一片“冰心”在科研

人民网记者 翟转丽

2016年12月06日17:01  来源:人民网-科技频道
 

冰雪覆盖雪峰山自然覆冰试验基地(资料图片)

一身沾满泥土的灰工作服,捂着一顶只露出大半张脸的棉帽子,如果不是有人介绍,很难将眼前这个民工似的黑瘦老头与大学教授联系起来。而他,却实实在在是重庆大学电气工程学院的教授,我国高压输电行业的拓荒者——蒋兴良。

如果不是2008年南方那次著名的雪灾导致的大面积断电,可能没人会意识到高压线路覆冰积雪的严重危害,也无法理解蒋兴良研究成果的重要性。

为此,他已经整整在野外科研一线坚守了30余年;为此,他不顾个人安危,亲赴高海拔、高山冰雪等生命禁区做试验;他建立了世界首个野外自然覆冰试验基地;他成功解决了西电东送、三峡工程、青藏铁路等输电难题,为国家节省了大量经费……

蒋兴良教授带领学生在雪峰山基地观测和试验(资料图片)

雪峰山八年,一砖一瓦垒起试验基地

十一月中旬,记者乘车沿着雪峰山蜿蜒崎岖的山路前行,湘西秋色尽收眼底。快到山顶时,突然浓雾四起,司机一声“看不见路了”,将众人视线拉回能见度不足5米的车身前。车子沿着一条悬崖边上的山路小心翼翼地到达山顶时,一直紧张得屏息凝神的人们才长出了一口气。后来记者得知,即便是在冬天,山路被厚厚的冰雪覆盖时,蒋兴良和他的学生依然上下奔走。有一年春节,因为山路积雪,车子在下山途中突然失控,差点翻下悬崖,这让车内当时尚且年幼的孩子好几年都不敢跟随父亲上山。

如今的雪峰山试验基地配有大型的自然覆冰试验设备和一幢三层高的简易楼房供生活使用。难以想象,2008年这里还只是一处海拔1500米的普通山头。为了节约基础设施费用,蒋兴良和他的学生们一起开石挖方、砌砖架线,搭起了简易的试验构架和活动板房。

开展试验的第一个覆冰季,师生们住在山顶四面透风的活动板房里。上下三层铺盖仍感觉不到一丝暖意,肆虐的北风吹得板房嘎吱欲裂;屋顶冰层融化的水滴打湿了被子和口鼻,根本无法入睡;早晨起来想煮面条,却发现水桶里的水全都结了冰。

有一段时期,基地附近的泉水因为施工故障断流了。蒋兴良带着学生们踩着湿滑的山路去两公里外的水井挑水喝,来回一趟三个多小时,水提回来了,人也摔伤了。后来,大家干脆拿雪擦手洗脸,啃方便面度日。

2009年,蒋兴良决定带领学生拆卸活动板房,修建一座砖瓦房。他们亲自设计,跟民工一起施工。由于条件艰苦,加之当时与附近村民不熟,请来的民工不愿意下大力气,石头破不开。瘦小的蒋兴良二话没说抢过重重的磅锤,使出浑身力气砸开石头,民工不好意思再找借口了。在试验基地建设期间,如果不认识他们,绝对想不到这些穿着解放鞋、劳保服,浑身沾满稀泥的老老少少就是重庆大学的教授和学生们。

在八年艰苦的建设过程中,蒋兴良每年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基地度过。夏秋搞设施建设,冬春最寒冷的季节就爬上层层覆冰的雨凇塔做试验,风雪中一呆就是几小时。他与妻儿在试验基地度过了六个春节,有两年还把八十多岁的老父亲接上山与师生一起过年。他开玩笑说,自己经常哄劝妻儿:雪峰山基地空气好、水好,蔬菜自己种,健康卫生,比重庆好多了。

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蒋兴良坚守试验基地,揭示了电线覆冰的形成规律和导致灾害的原因,试验研究了几十种防、除冰方法和措施,取得了卓越的科研成果。

蒋兴良教授在青藏铁路沿线搭建试验架(资料图片)

青藏铁路四年,离死亡最近

2003年至2006年,蒋兴良带领十余名学生前往青藏铁路沿线,在海拔2800米至5100米的格尔木、昆仑山口、风火山、拉萨等地区做试验。

出发前,对于恶劣的工作条件他是有思想准备的,为此还特意为每位参研人员购买了高额的人身意外险。然而实际工作和生活的困难程度还是超出想象。

在海拔5000多米的风火山试验时,白天有太阳时温度高达40℃以上,可一旦变天,马上就有暴风雪,温度在短时间内骤降至零下十几度,师生们不得不依靠吸氧勉力支持。蒋兴良担心产生依赖性而不肯吸氧,白天还能勉强坚持,可晚上一躺下就感觉喉咙仿佛被紧紧勒住。试验坚持了十几天,他坐着睡了十几夜。

最让他难忘的是2004年12月初在青海玉树望昆车站的一段经历。当时团队找到一处试验点,搭建好了帐篷。天快黑时下起雪来,蒋兴良和一位同学留下来看守设备,让其他人回格尔木过夜。

没想到,晚上狂风呼啸、漫天大雪,帐篷里的温度至少在零下十几度,并且一旦帐篷撕裂,顷刻间就会被吹走。蒋兴良整夜不敢合眼,坐在煤炉边添煤确保炉火不灭,同时还守着身边熟睡的学生,不时试探他的鼻息,担心他窒息。

好事多磨。试验没几天,一台大型设备出现故障导致试验中断,返回重庆厂家检修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还要花费昂贵的运输费。在经过了复杂的思想斗争后,蒋兴良决定自己修理。在吊装变压器铁芯的过程中,有位学生把头探进去查看情况,这时两吨重的铁芯突然下坠,坠落位置离学生的脖子只差十公分——这件事他至今提起来都心惊肉跳。

功夫不负苦心人,经过长达7个多月的现场试验研究,蒋兴良团队攻克了青藏铁路供电工程外绝缘和隧道电气间隙设计的技术难题,研究成果被青藏铁路电气化工程的外绝缘配置、西藏3500m以上高压输电线路的外绝缘配置、世界上第一条±800kv特高压直流输电工程的恶劣环境段外绝缘选择等重点工程采用,为国家节省了大量建设经费。

青藏高原驻地帐篷里的生活(资料图片)  

不惧伤痛 砥砺前行

常年湿冷环境和高强度艰苦作业,让原本身子骨不错的蒋兴良落下了病根。腰疼得不能久坐看电脑时,就口述为学生修改论文;腿疼行动不便时,就借助拄拐。

2005年夏天,他双腿偶有麻木感,左肋骨也隐隐作痛,医生要求他做全面检查。可蒋兴良一心惦记着青藏高原的试验和学生们,直到去年九月,疼得实在难以忍受,才去重庆第三军医大检查,被确诊为脊椎管瘤,必须立即手术,否则会造成瘫痪。

术后医生嘱咐休息三个月,55岁的他只休息了一个月就急忙奔赴一线作业。雪峰山基地已是他割舍不下的“家”。现在腰、背仍时常刺疼难忍,可他说:“只要身体条件允许,我会一直在这里干下去”。

伤病不能阻挡蒋兴良前行的脚步。然而,工作环境极端恶劣、科研经费极度匮乏,还要面对外界各种不同的声音。蒋兴良说,曾经有一项科研经费申请了八年之久,因为有人质疑该项研究对国家电网的发展是否有意义。

最终蒋兴良还是坚定地选择了不放弃。他心中一直有一个信念:任何事情,只要坚持总会有收获。他说:“我很喜欢看美国Discovery频道的节目,其中每一个镜头,都耗费了研究者和摄影师数月、数年的心血。任何高深的科学都是一砖一瓦,一个一个数据与观测现象扎扎实实积累起来的,科研工作者就应该有这种毅力。”

不忘初心 方得始终

六盘水、三峡库区、青藏高原、雪峰山……冰天雪地里留下了蒋兴良翻山越岭的足迹。正是这三十年的不懈坚持,方守得云开见月明。雪峰山试验基地已从当初的“小作坊”变身国际“独具特色、不可替代” 的自然覆冰试验基地,完成多项国家、省部级科研项目,其代表性成果获2013年度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2009年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及10余项省部级科技成果奖。研究成果解决了复杂气候和运行环境下的输配电装备及系统运行安全等方面的多项重大技术难题,为提高我国电网安全运行水平做出了突出贡献。项目成果在南方电网和国家电网大规模推广应用,五年实施融冰近千次,确保电网安全运行,实现“杆塔不倒、县城不停、用户不断”的目标。

2008年冰灾中,贵州冰灾最为严重,最大减供负荷达灾前57.5%,用电量减少61.88 亿千瓦时,损失GDP 超过300 亿元。成果应用后,贵州全省工业企业无一例因冰灾停电影响生产,用电量稳步增长,确定了贵州能源基地地位。

除电网覆冰及其防护外,雪峰山试验基地目前已将风力发电机、铁路、飞机、通讯塔架和道路等覆冰及其防护研究纳入发展规划当中。

领先的科研成果也吸引了国际同行的关注。美国、英国、加拿大、瑞士、瑞典、挪威、日本、俄罗斯等二十多个国家覆冰领域专家先后来到试验基地考察,探讨合作意向。蒋兴良教授也带领团队与加拿大魁北克大学、瑞典输电研究院、加拿大麦吉尔大学、欧洲极北地区国际组织等国际研究机构达成加强交流合作、技术共享、联合培养人才等协议与意向。2011年,重庆大学成功举办了该领域最权威的国际会议“第十四届结构物大气覆冰国际研讨会”,为历届参会人数最多、参会论文最多、规模最大,蒋兴良是本届大会的执行主席。

面对纷至沓来的成绩、肯定和赞誉,蒋兴良显得十分淡定。他始终认为自己做的只是一个普通科研工作者该做的事。正是这份“平常心”,在这个浮躁的时代闪耀出金子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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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魏艳、熊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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