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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治理大气污染的措施与启示

2014年03月03日15:45        手机看新闻

在过去几十年中,法国巴黎虽然没有出现灾难式的大气污染问题,但也一直被大气污染所困扰,给市民带来了恶劣的影响,也对当地政府提出了紧迫的要求。为了防治大气污染,无论是法国中央政府还是巴黎地方政府都出台了多项治理措施,涉及大气污染防治的专项法律法规、重大行动计划及低碳出行等多个方面,可以对我国提供有益借鉴。

一、巴黎大气污染的基本情况

法国是世界上能源结构相对合理的国家之一,巴黎市的主要能源依靠核能,故煤烟型污染几乎已被完全根治。巴黎的大气污染也并非主要来源于工业生产,“罪魁祸首”是过多的机动车辆 。根据2010年每日大气污染指数(API)调查,巴黎和北京的汽车保有量几乎相等,巴黎为500万辆,北京约480万左右。需要指出的是,巴黎私人拥有的柴油车数量已由2002年的41%增加到2012年的63%;货车数量同期也有所增加,大部分配备的都是柴油发动机。

21世纪初以来,巴黎的空气质量时好时坏,其城市大气污染对人的身体健康的危害日益严重,患呼吸道疾病和其他疾病的人数明显增多。法国卫生监测所发布的公报显示,2004年至2006年,巴黎、马赛和里昂等9个法国城市空气中PM2.5年平均浓度均超出了世界卫生组织建议标准的上限。2013年12月,大巴黎地区连续多日大气污染指数大幅超标,成为2007年以来巴黎最为严重的污染情况。不仅在巴黎,2013年法国15个城市市区大气微粒物指标超过欧盟标准上限,因此法国将面临欧洲法院起诉,更可能面临数亿欧元罚款。

由于大气污染,人们有时不得不戴着防毒面具上街,巴黎街头出现出售“郊外空气”的自动售货器。虽然巴黎的空气质量还没有超过四级的程度,但人们已经开始难以忍受,每年有6-7万巴黎人到远郊或外省另择新居。同时,大气中的污染物已侵蚀了包括巴黎圣母院在内的一批珍贵建筑物的彩色窗户、壁画和雕刻。二氧化硫(SO2)和氮氧化物(NOx)等污染物在这些遗迹上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

二、巴黎公众和政府对大气污染的认识过程

巴黎市民和政府对大气污染的认识,都是伴随着问题的严重性一步步成熟的。在20世纪90年代,法国政府把大气污染的程度分为10级,1995年6月30日,巴黎测得污染达到创纪录的7级(严重污染),这让巴黎人很震惊 。市民指责当时的前市长希拉克和警察局长,要求他们为此负责。但巴黎市政府并不重视大气污染的监测,对于实施应对措施也是疑虑重重。当时,巴黎的空气监测站数量很少,监测站的负责人害怕同环保主义者发生争论,拒绝公布相关资料,市民无法得知监测器安放的准确位置、运转情况,更不用说巴黎各区每时每刻的污染程度。如果要采取应对措施,还需要警察局长根据测量结果下决定,才能实施权威性的措施。

在一些环保组织的牵头下,巴黎市民对政府进行了讨伐。但当几个新上任的巴黎区长(都是社会党党员)提出,根据监测站的警报对汽车进行限行的措施,又有人立即提出反对,提出只需提醒人们经常注意检查汽车排气的排污装置就可以了。说明市民对于大气污染的治理,仍然害怕牵涉自身利益。但挥之不去的大气污染,让公众和政府都越来越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公众的压力之下,1996年,法国国会通过《防止大气污染法案》,提出要加强对空气质量的监测、消除工业污染源、根据污染情况限制出行等。一份民意调查报告显示,80 %以上的巴黎人赞成禁令,人们也越来越自觉的用行动去响应政府的号召 。

三、巴黎治理大气污染的主要措施

为了治理巴黎等城市的大气污染问题,一方面法国中央政府在国家层面出台了一批法律法规及行动计划来促进节能减排和空气质量改善,另一方面巴黎地方政府则根据当地的实际特点实施了一些个性化的治理措施,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出台专门的法律法规

在1996年出台的《防止大气污染法案》的基础上,法国政府于2010年颁布了《空气质量法令》,规定PM2.5和PM10值浓度上限,可吸入颗粒物1年内超标天数不得多于35天。为了推动节能减排,法国于2005年7月通过了《能源政策法》,并于2007年推出“环境问题协商会议”,提出要到2020年为节能减排、促进可持续发展方面投资4000亿欧元 。在降低建筑能耗和污染方面,法国出台了新版的《建筑节能法规》,规定从2013年1月起对所有新申请的建筑必须符合年耗能的限制进行了大幅调整;为了适应新的低能耗建筑要求,法国建筑企业和设计事务所纷纷投入到可持续发展建筑的研发创造,太阳能、风能、地热能和生物质能纷纷在建筑中得到应用。对于耗能巨大、污染较重的老建筑,也将逐步分批获得改造;奥朗德总统对此立下了2017年以前每年改造50万户(其中包括38万所私人住宅)的目标。2013年8月到2015年,法国政府计划投入1亿3500万欧元用于翻新家庭供热系统 。

(二)针对空气质量改善实施专门的行动计划

目前,法国正在实施的旨在改善空气质量的行动计划有三个,分别是:颗粒减排计划、空气质量紧急计划和空气保护计划 。

1.颗粒减排计划

2011年,基于Grenelle环境会议框架,法国中央政府出台了“颗粒减排计划”,该计划打算在工业、服务业、交通、农业等各相关领域建立一系列长效机制,主要包括:建立强制机制,提高大气排放标准、加强工业排气监管;设立激励机制,对环保支出实施税收抵免政策,推动优先行动区域计划;强化宣传机制,加强环境保护宣传等,减少可吸入颗粒物对民众健康的影响和对环境的污染。力争到2015年使可吸入颗粒物(PM2.5)在2010年基础上再减少30%。截止到2012年底,该计划已有40%的措施已实施,另有50%的措施正在实施过程中,剩下的10%正在制订。

2.空气质量紧急计划

针对2011年推出的“颗粒减排计划”中的缺陷,2013年法国政府审核通过了“空气质量紧急计划”,该计划重点聚焦交通工具的减排问题,针对可吸入颗粒物(PM10和PM2.5)和二氧化氮等污染物,制订了5个方面、38项具体应急措施:

(1)通过激励措施,鼓励发展多种运输形式和清洁交通

一是鼓励城市拼车。包括设立“拼车标签”制度,根据不同类型的拼车形式,在自愿的基础上,给予家庭用车、公务用车等颁发不同的“拼车标签”;在城市周边设立“拼车服务区”,配备相应的标识牌、必要的装备以及相关的商业服务点,使拼车者能够更容易、更便利、更安全的进行拼车活动。

二是建立近距离的进入市区物流配送网。包括授予“可持续发展交通运营机构”(该机构为法国各城市公共交通的规划和管理部门)由市郊进入市区内商品运输的营运权;要求各城市出台规范物流公司在城市内货物配送相关的政策、条令;在城市邻近地区建立商品、货物集散配送点,以统一管理物流公司在市区内的商品配送服务;大力发展非机动式运输形式,如自行车货物配送方式等。

三是加速城市内电动车辆的推广普及。包括完善电动汽车充电等配套基础设施建设;发展多种电动交通工具,如电动摩托、电动汽车、电动自行车等;鼓励电动和混合动力交通工具在城市内的使用。

四是制定鼓励更换旧交通运输工具政策。包括利用现有的各种政策、法规、金融和财政等杠杆手段,鼓励民众更换污染严重的旧交通工具;制定相关政策,限制重污染交通工具在城市内指定区域的使用;鼓励大众经常对车辆进行生态保养,尤其是经常在市区内运行的车辆。法国专家认为对交通工具进行良好保养,将在很大程度上减轻其造成的污染。

五是大力发展公共交通。政府要积极参与、完善公共交通的建设,大力推广清洁交通工具的使用。各城市应出台具体措施,在大气污染严重时段,限制私人交通工具,适当的增加公共交通数量。

六是鼓励市民使用自行车及步行外出。鼓励协会、公司和私人积极参与发展自行车公共服务,完善自行车道路的基础设施建设,如标定专门道路、出台自行车道路行驶的安全规定等。

(2)在大气污染严重区域,限制机动车流量

一是降低城市内主干道的车速。巴黎市政府计划在2013年夏,将巴黎市环城快道上汽车行驶限速从80公里减为70公里。二是针对城市内的快速通道制订道路动态管理措施。动态调节车辆限速(调节范围60-70公里),在道路繁忙和污染严重时段,降低车辆的限速。三是在污染严重时,进一步严格车辆使用的限制措施,如将限制措施的启动时限由原1-2天,延长至3-4天。四是根据车辆污染程度,在市内采取有差别停车收费标准,如电动汽车可免费停放,同时提高未付费停车的罚款标准。五是联合地方政府,根据车辆污染排放量,确定车辆分级标准,并基于此制订各城市的交通政策。

(3)减少工业和居民生活燃料的排放

2013年,法国政府将改进排放规定,降低工业污染排放的阈值,同时加强环境保护监理工作。法国许多城镇家庭保留了用火炉取暖的习惯,这也是导致可吸入颗粒物增多的重要因素之一。因此法国政府出台措施,促使居民改变生活习惯,更新取暖设备,减少可吸入颗粒物的排放。

(4)采用车辆税收等调节手段,改善空气质量

法国政府于2012年12月成立了生态税委员会,该委员会正在制订利用生态税调节手段来改善环境质量的措施,计划于2013年春完成。

(5)采取积极行动,增加宣传和交流力度,改变公众一些污染环境的日常行为习惯

国家层面,重新清查全国大气污染情况,同时评估在交通运输领域采取措施的效果。提高公众在保护空气质量和大气污染造成健康问题方面的意识。地方层面,更好地将大气环保政策和交通运输政策及城市规划结合起来,强化地方政府在环保信息宣传方面的作用,使公众能够更好地理解、执行在不同污染阶段时所采取的一些限制性措施。

3.空气保护计划

该计划由各地方政府针对各地区的不同情况,为改善或保持本地的空气质量,根据中央政府的“空气质量紧急计划”而制订相关措施。要求城市常驻居民超过25万人和污染指数超标的地区必须制订“空气保护计划”。主要包括:降低城市内快速道的限速、降低一些燃料机器的排放阈值、强化对工业污染物排放的检查力度等。全法目前已有38个空气保护计划在建或已实施,这些计划覆盖地域包括了大部分法国常驻居民。

(三)加强对巴黎地区PM2.5排放的科学研究与监测

2011年,在法国科学院大气系统实验室主持下,多国参与的研究团队对2009年至2010年巴黎地区PM2.5情况进行了综合研究。该项目利用地面、高空及遥感监测手段,应用法国国家空气质量模型CHIMERE(现为欧盟空气质量预报模型),针对PM2.5,特别是有机颗粒物进行了污染源解析,定量一次和二次污染,细化了局部和区域污染以及人为和自然污染,并重新整理了巴黎PM2.5的排放源清单。这是全球首次以中纬度发达国家大都市PM2.5为研究对象的系统研究工作,为巴黎的大气污染治理工作提供了可信的科学依据。为了加强对PM2.5排放的监测,巴黎加强了空气监测站的建设。目前,巴黎大区内共有50个自动空气检测站点,另外还安装有大量可移动检测仪,所有检测结果一律6小时内公开发布。

(四)提倡并支持巴黎市民“低碳”出行

为减少城市温室气体排放量,巴黎实施了一系列公交工程,希望从根本上解决汽车污染。例如,开辟自行车车道,提倡人们骑自行车,推行“自行车城市”计划,为市民提供几乎免费的自行车租赁服务,让更环保、占用道路场地资源更少的交通工具发挥更大作用;开展“无车日”活动;将巴黎的车辆逐步改换为电动车或浓缩天然气汽车;拓展地铁和增开公共汽车线路,进一步完善巴黎的公交覆盖网,并拟恢复有轨电车 。此外,巴黎还针对三大主要排放源(车辆、供暖和工业)实施了欧盟标准,并借此大大提升了车辆的排放水平,减少了24%的氮氧化物排放和45%的微小颗粒物排放。

通过综合治理,2002年至2012年巴黎主要大气污染物排放量有所下降,其中PM10下降35%,PM2.5下降40%,氮氧化物下降35%,巴黎空气质量获得一定改善,但雾霾天气仍不时侵袭。不久前出现的雾霾天气再次给法国人敲响警钟,与现代化工业相伴而生的大气污染问题短期内难以根除,治理雾霾之路仍十分漫长。

四、对我国的启示

尽管我国北京等城市大气污染的原因与法国巴黎并不完全相同,但法国中央政府及巴黎地方政府治理大气污染的主要做法与经验仍可以对我国提供借鉴。

(一)加强大气污染防治的法制建设

法国针对大气污染防治出台了多项法律法规和专项行动计划,为治理大气污染提供了坚实的法律保障。我国于2000年也修订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但面对大气污染的新形势,一方面要进一步对该法律进行修订,加快淘汰落后产能,提高行业排放标准,加大对污染企业的惩处力度,通过法律制度来加快推动工业转型升级;另一方面要提高PM2.5和PM10的具体减排目标,并根据这一目标来对相关生产活动计划进行调整。此外,还要出台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大气污染应急行动方案,对大气污染严重时的工业生产、居民生活、交通出行等的限制做出明确规定,并建立信息发布系统,及时发布有关信息。

(二)改善公共交通,支持新能源汽车发展

由于巴黎的能源主要依靠核能,汽车的尾气排放才是巴黎大气污染的主要来源,因此巴黎大气污染的防治重点也放在降低汽车能耗与排放方面。我国一些主要大城市如北京的汽车保有量与巴黎大体相当,也面临着来自汽车尾气排放的污染压力。为此,一方面要积极发展公共交通,开辟新的公交和地铁线路,拓展公交和地铁的覆盖率和出勤率,通过适当的补贴来保持公交和地铁票价稳定在合理范围,增强吸引力;同时拓建自行车道,建立完善自行车租赁系统,鼓励近距离出行需求的人们选择自行车出行。另一方面,要积极支持新能源汽车发展,针对北京等大城市要在坚持汽车摇号配售政策的基础上,对纯电驱动、混合动力汽车在摇号配售、购买补贴上予以倾斜。

(三)加强对大气污染源的科学研究和监测体系建设

大气污染源的确定是开展大气污染治理的重要基础。我国要加大对该问题研究的支持力度,在深入实施蓝天科技工程“十二五”专项规划的基础上,加大对我国及重点污染区域大气污染源的科学研究,综合利用多种监测手段和模型,定量化一次污染和二次污染,编制PM2.5排放源清单。另一方面,加大大气污染监测站的建设,特别是在北京等重点区域要加大建设密度,对大气污染情况进行实时监测;同时,建设大气污染的信息发布系统,让民众及时了解大气污染情况及相应的应急措施。

(四)加快推进城市绿地建设

城市绿地是城市之“肺”,对于净化空气、美化环境有着重要的作用。在当前我国大规模推进城镇化的同时,要注重城市用地的统筹利用,合理安排工业用地和绿化用地的布局,在制定城市绿地发展目标的基础上,一方面要加强对环城区县的绿化建设,加大植树造林和河岸绿化力度;另一方面要注重城市内部公园及社区绿地的建设,改善人居环境。

来源: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

(责编:王永战(实习生)、赵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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