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伯强：太湖污染治理路在何方？

　　太湖污染并不是短期形成的，要从根本上解决，需要长远规划，治控结合，从控制污染做起，并治理已有污染，直到建立良好生态系统，逐步改善太湖流域的整个生态环境。

　　4月初，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研究部署了下一阶段的太湖流域水环境综合治理工作。

　　此次会议不久，太湖却传来急报：今年4月蓝藻已再次提前现身太湖，在太湖的西部和南部都已发现了大面积的蓝藻。不过与往年不同，水利部太湖局正在密切关注太湖蓝藻的动向，今年蓝藻爆发将不会再演化成水危机，也不会影响饮用水安全。

　　那么，太湖的污染问题究竟应该如何治理？《科学时报》记者近日采访了研究太湖湖泊污染问题的中国科学院南京地理与湖泊研究所研究员秦伯强和长期关注太湖污染问题的杨国新老人。

　　污染因素错综复杂

　　太湖常治常污原因多而复杂。

　　杨国新认为，近几十年来由于化肥的大量使用，当地农民不再采湖泥作为肥料，使太湖湖底淤泥越来越厚，湖深越来越浅，加上太湖本身是一个流动性不强的浅水湖，污染不易分流，使湖水污染物浓度较高。而且太湖位于人口稠密、工业发达的长江三角洲地区，人们生产生活中所产生的污水量远远超过了太湖的环境承载力。

　　对于近年来太湖蓝藻水华污染的根源，社会上有两种观点：一种认为全球变暖趋势使太湖地区气候高温高热，促进蓝藻生长；另一种则认为人类活动的影响才是造成太湖污染现状的真正元凶。

　　秦伯强在谈到这个问题时指出，全球变暖仅是一种气候现象，本身并不造成污染，不过其确实对蓝藻繁殖有促进作用，促使蓝藻水华容易爆发，并进一步导致蓝藻的腐烂，从而影响水质。但其对太湖水质变化的影响是间接的，并不是主要因素。

　　事实上，秦伯强认为，由于太湖流域的特殊情况，影响太湖水质的因素并不简单。社会上广泛认为，污染源主要有三类，包括工业点源、农村面源和太湖本身的内源污染。其中工业点源污染本身比较复杂，所含污染物质众多，包含苯、砷、汞类重金属等多种污染物质。而随着政府监管力度的加大，有些污染企业向农村转移，使得农业生产中流失的化肥和企业生产产生的废水混在一起，点源和面源也很难明确区分。

　　此外，目前太湖污染物质中，工农业污染所占比重并不清楚，目前虽然有些估算结果，但由于估算标准、所采用的数据因人而异，所以并没有权威数据。不过，秦伯强认为，造成太湖富营养化的主要元素氮、磷在水体中的含量很高，它们同时也是导致蓝藻水华爆发的主要物质，而氮主要来自于农业生产中的化肥流失，磷则主要来源于生活污水，从中可推知，在太湖水体污染因素中，农业污染、生活污水所占的比重是很大的。

　　污染物来源不清楚、污染物数量不清楚，从而导致所采取的治理措施能起多大作用也不清楚。秦伯强说，虽然太湖污染治理工作确实能够改善水质，但整个治理过程实际上是一笔糊涂账。

　　治理过程困难重重

　　太湖污染治理一直没有起色，其原因在于治理过程非常困难。

　　秦伯强介绍，对于工业污染，太湖沿岸企业从1998年便开始达标排放，但水体污染仍然呈加剧趋势，排污标准过低是一个方面的原因，但更主要的是治理过程中监管和执行措施不到位。由于监管的背后有利益关系存在，监管严、要求高会使企业成本增加，降低经济效益，常遭到企业的抵制。同时一些地方仍以经济发展作为主要目标，对企业的违规行为，一些地方政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真正应该在治理过程中起作用的各级环保部门，则多处于一种“有治无权”的状态。出了问题要追究环保部门的责任，但环保部门权力有限，即使是采用罚款手段也并不容易奏效，因为通常罚款数额较少，并且往往很难执行，不能对企业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威慑作用。相对于国外，国内企业的环境违法成本偏低。

　　对于农村面源污染的治理，则并没有好的办法。秦伯强介绍，一些发达国家采取的办法是对耕地污染进行监察，赏优罚劣，而且可以在湖泊边上营造湿地环境，利用湿地的拦截过滤功能对农业面源污染进行净化。但我国国情与国外并不一样，一是我国通常采取的一家一户式小规模农作方式，无法监管；二是太湖地区人口密度极大，土地资源极其有限，无法套用国外营造湿地对污染进行过滤的办法。况且太湖流域存在为数众多的乡镇企业，农村面源污染不仅包括农业生产中的化肥流失，还夹带了大量的工业污染。

　　不过秦伯强也指出，政府面对严峻的环境问题，已进一步加大了投入力度。当前政府所采取的很多措施也对控制太湖污染起到了积极作用，如现在的退渔还湖、退耕还湖政策，对建立太湖良好的生态环境很有好处。还有已经建立起的污水管网体系，把城镇居民的生活污水全部收集起来，送到污水处理厂集中处理，这对消除磷污染有很大帮助。再如引江济太，集中捞蓝藻、除淤泥等措施，也提高太湖环境承载力，改善了水质。

　　同时，现在老百姓的环保意识也已经得到了增强，这势必会更有利于太湖流域污染治理工作的有效进行。

　　当前治理关键：控源截污

　　秦伯强说，当前太湖污染的治理工作，最重要的是保障饮用水安全。而对污染进行治理的根本手段则是控源截污，即控制污染源，截留污水。

　　他认为，4月初的国务院常务会议把控污减排放在生态修复之前，这纠正了以前的错误做法，是一个进步。以前治理工作的一个突出特点是急功近利，迫切希望一步到位，两三年内治理好太湖，所以在治理过程中总是急于着手建立良好的生态系统。但事实证明，这种思路不符合科学规律，是行不通的。因为生态系统的建立必须要有一定的前提条件，即整个环境已经得到改善，适于拟营造的生态系统。在建立起生态系统以后，生态系统可以再进一步改善整个环境，从而形成一个良性循环。在环境极其恶劣的情况下，建立良好的生态系统是不现实的。所以，首先需要做到的是控源截污，改善整个环境。

　　此次国务院常务会议还提出，到2012年，太湖湖泊富营养化趋势得到遏制，湖体水质有所改善，主要饮用水水源地水质基本达到Ⅲ类。杨国新和秦伯强均表示，要实现这个目标并不容易。只有政府和社会各界的共同努力，下定决心，改变以前的错误做法和观念，才能使预定目标得以实现。

　　秦伯强特别指出，太湖流域人口密度大，经济发展快，每年新增的排污量也很多。所以要实现预定目标，不但要控制新增排污量，还要把原有的污染量降下来，难度很大。而且现在有些污染企业向农村转移，农村成了一个藏污纳垢之所，无河不脏，无水不黑。

　　同时，当前我国还存在农村地区环保投入力度小，环保措施执行困难的现实，所以还需要探索一条针对农村的污染治理道路。

　　当谈到如何从根本上解决太湖问题时，两人一致认为，太湖污染并不是短期形成的，要从根本上解决，需要长远规划，治控结合，从控制污染做起，并治理已有污染，直到建立良好生态系统，逐步改善太湖流域的整个生态环境。（张赋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