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里拉科考日记
国王·香格里拉科考日记(2006年11月5日)
人民网记者 杨健
  2006年11月17日11:22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11月5日(星期日)


  很少有人知道,木里以前是一个王国。

  很少有人想起,木里竟曾经有过国王。

  我们今天要去寻找的,正是末代木里王——木里第十九代大喇嘛。

  在公共汽车站,我们问正在等车的乘客:“您听说过木里王吗?”对方抱着一只大公鸡,侧着头想了想:“什么?卖啊!十块钱一斤。”显然,这位老兄听汉话有些费劲,或者耳朵不大好。周围的乘客“轰”地笑起来,但没有人搭腔。他们对“木里王”这个称谓看来也很陌生,否则以当地人的热情,一定会有人冲过来带路。

  我们开始有些后悔,前天开会的时候没有好好问一下苏拉志局长,“木里王”的名讳到底是什么。我们只晓得他是木里最后一代土司,1950年1月17岁时世袭了大喇嘛职位,成为至高无上的“木里王”。

  走进县委对面的农贸市场,同伴提醒一定要问年纪大一点的藏民。门口坐着的藏族大叔正卖“牛头”牌牦牛酥油,头上用不知什么东西围了个箍,一绺头发耷拉在发箍上,很有点里杰卡尔德的味道。

  “您听说过木里王吗?”里杰卡尔德抱起膀子摇了摇头:“我是从西藏来的。不知道。没听说过。你问当地人好了。”

  “木里王”还没有把王位坐热,解放军就来了。年轻的“木里王”拒绝了国民党败军的要求,派代表与解放军接触,同意接受和平解放。为了表示诚意,“木里王”宣告“木里王国”政府彻底废除“乌拉”差役和33种不合理负担,并承诺在木里境内不允许藏匿一个国民党逃兵和土匪。

  在农贸市场里转了一圈,周遭都是好奇的目光。科考队的队服有些扎眼,尤其是刘晓波、马鸣手里标着“CCTV”的摄像机和话筒,更让一路的小商小贩探头探脑。“

  您听说过木里王吗?”成衣店的大叔奇怪地盯着我们这一行人,好像在琢磨“木里王”是一个什么新出的服装品牌。“木里王,嗯……木里王,你们是不是说木天王哦?那在云南吧?”

  洛克到木里的时候,见到的是“木里王”的爷爷“老木里王”。那时候,“木里王”还没有出生,幸运属于木里第九世活佛甲央旨古的弟弟。“那时候我天天盼着(洛克)那个怪物还会回来”,活佛的弟弟甲央巴丁今天还健在,木里所有寺庙的重建图纸都要由他过目,“因为那个怪物一来,我就能吃到甜死人的水果糖了。”

  “木里王”没吃到洛克的水果糖。他出生的那一年,“老木里王”就去世了。1941年,不到8岁的他被送到木里大寺剃度为僧,攻读藏文。1947年,“木里王”又来到瓦尔寨大寺,拜第九世活佛为师,继续学习藏文。

  路过县科技局的网吧,见一群年轻喇嘛正在复印东西,飞上台阶,探头就问:“您听说过木里王吗?”“知道。”一个十八九岁的喇嘛答道。我们的心砰砰直跳,感觉国王的大门正向我们打开。

  “那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就在这县城里吗?”对方使劲挠了挠头,表示听不懂。从旁边过来一个懂汉话的小喇嘛,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叽哩咕噜向大一点的喇嘛说了几句,年长的喇嘛似乎不得要领,“不知道,不知道。”

  正在复印的女子转过头来,“木里王是丽江那边的嘛,怎么会在这里呢?”绝望之余,我举起相机,想把复印资料的喇嘛们照下来,没想到岁数大的喇嘛一声令下,所有喇嘛“倏”地齐刷刷转过身去,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木里王统治着一块方圆9000平方英里的地域,比马萨诸塞州略大,但只有22000名诚实谦卑的人民……那是一个喇嘛专政的王国,臣民们见了喇嘛甚至低头不敢正视。”洛克写道,“木里大寺是由340间房屋组成的喇嘛寺庙,居住着700个喇嘛……第二个重要的寺庙是木里以北18英里的洼庆喇嘛庙,居住了270个喇嘛……第三大喇嘛庙是木里东南25英里的古洛喇嘛庙,居住着300个喇嘛。木里王和他的政府,总是在这三个寺庙轮流居住,每个地方住一年。”

  “卡帕提寺院座落在海拔10260英尺高的一片高地上,俯瞰着卡帕提山谷。……寺院里茂盛的杉树一直生长到后面的山巅。在我们来到的时候,几个住寺的喇嘛和木里王的随从在种植着小树和玫瑰的寺院入口处列队欢迎。喇嘛们没有和我们握手,而是鞠躬向我们致意。尽管卡提寺院是地球上最与世隔绝的地方之一,但我们惊讶地发现我们身处的房间装饰着精美的壁画和雕刻的门窗。”洛克当年曾描述过一个细节:他想为一转经人拍照时,被转经人拒绝,直到他给了一枚银币。

  我们没有银币,喇嘛们也不会向我们要银币。在不熟悉的宗教习惯面前没敢造次,我讪讪地退出门来。

  央视跟新华社的同伴开始打退堂鼓,“你再遛哒遛哒?找到以后叫我们一声啊。”三位兄弟闪回驻地去了。剩下我拎着在地上摔得鼻青脸肿的破水壶,继续在木里的街巷里寻访越来越模糊的历史。

  快到大街尽头的地方,一位系围裙的裁缝正用缝纫机缝着旧式军装。身边的八角帽摞起来足有两尺高。

  “您听说过木里王吗?”“解放前的?当过土司?我想起来了……你一定是说小县长吧?他解放以前就在这里当官,后来当了县长,去年刚退休。你到政协去看一看,他天天在那里坐。”

  政协?那不就在我们驻地边上吗?小县长?“木里王”还当过县长吗?彷佛看出我眼神中的犹豫,裁缝一个劲催我,“没错,你问的肯定是他。我刚才还看见老头来着,去那边小便去了。这会儿他肯定还在那儿坐着呢。”

  后来别人告诉我,“木里王”确实当过县长。1951年,他出任盐源县联合政府副县长。1953年以后,担任木里藏族自治县正、副县长,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凉山彝族自治州政协副主席,四川省政协委员等职。夫妇俩无儿无女,在县城里安静地度过余生。

  而此刻,我找到“木里王”的信心正在逐渐消失,因为我不敢相信他到去年才退休。

  折头回来,旅游局的牌子斑驳地挂在大路南边。我突然想起苏拉志,他对木里的情况很熟,“木里王”的情况就是他介绍的。进去看看,尽管知道他今天不在——他已经陪北京来挂职的刘副县长去雄鹰谷了,要一个星期后才能回来。

  走进旅游局大院,里面是一个体育场。成群结队的老年人在体育场的一角唱着跳着,在另一角的活动室里,两桌台球前几位老人在打台球。

  “您听说过木里王吗?”“这你要到宗教局去问。”老太太头也不抬,一心要挽回球台上的颓势。“哦,等我打完这个球,我带你去找我们老年协会主席。”另一桌上,老爷子胜局在握。

  不等这场球打完,旁边下象棋的一位老大爷已经自告奋勇将我领出了门。在运动场一端,他截住了老年协会的主席。“记者同志吧?哎呀,这个‘木里王’呀,最好去问宗教局,我也说不好。”

  我彻底绝望地回到驻地,电视机里正转播火箭队的球赛。姚明率领一众人把诺维斯基领衔的小牛打得找不着北。我却总放不下“木里王”,一边看着比赛,一边琢磨着“木里王”究竟更想海耶斯还是威尔斯。也许更像巴蒂尔吧?巴蒂尔有些像满族人,而洛克说,“木里的统治者据说具有满族血统,他们的祖先因为对皇帝的勇敢和忠贞,被封为此地的王,并世世代代继承王位。封他们祖先为王的就是1723年继位的雍正皇帝。”

  比赛结束了,姚明享受着众人的拥戴。在那一刻,我又觉得姚明就是“木里王”。洛克那自豪的宣言用在他身上太贴切了:“我们现在处身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从来没有一个白种人曾经立足于此。”

  吃饭的时候,终于见到了彷佛突然蒸发了的木里县领导。听说我们的遭遇,毛拉拉局长脸上全是惋惜:“啊呀,你怎么不问我?你怎么不问我?你要晓得我的电话,你要打我的电话,我马上带你去找他。”

  来不及了,我们马上就要上路。拜见“木里王”的使命,只能留给后面从木里大寺赶回来的队员。

  “木里王”叫松布初,汉语名是项培初。55年前,他随西南少数民族参观团赴成都、重庆、上海、北京,受到朱德、邓小平、贺龙、陈毅等的接见,并同毛主席、周总理共进晚餐。第二年“五一”,项培初再次来到北京,登上天安门前的观礼台,参加了游行观礼。

  “木里王”,希望下次能够见到你!
 

来源:人民网科技 (责任编辑:马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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