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名称：水电开发与生态环境保护国际研讨会

　　主办方：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能源局
　　　　　　大自然保护协会

　　承办单位：中国水力发电工程学会
　　　　　　　中国水电工程顾问集团公司

　　时间地点：北京　2006年10月14日

　　主持人：国家发改委能源局史立山　中国水电学会周尚洁　美国大自然保护协会Harrison

　　嘉宾简介：
　　
　　曹广晶，1990年获河海大学工学硕士学位，2004年获天津大学项目管理专业博士学位，曹广晶先生现任何中国长江三峡开发总公司副总经理、科技委员会主任，分管三峡工程的质量、进度、投资、科技创新、环境保护、精神文明建设等有关工作。曹先生具有丰富的大型水电工程项目管理经验。

　　曹广晶：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早上好。

　　这次会本来是来学习的。接到会议通知比较晚，准备得比较仓促，不对之处请大家批评指正，我发言的题目是“实现科学发展观，实现开发与环保双赢”。

　　总的一个概念，我反对任何形式的极端主义，不管是极端环保还是极端的水电开发。极端的环保是不对的；同时，在开发过程中把每一点能源都榨干、用尽也是不合适的。

　　分四部分：

　　第一、水能及水能资源开发对中国的必要性。

　　第二、水能资源开发对生态环境的影响及对策措施。

　　第三、创建环境友好的水电开发方式。

　　第四、通过有效的规划、开发和保护做到水能开发和环境保护的双赢。

　　一、从水能工程及水能资源开发的必要出发。

　　从人与自然的关系中看，人与水的关系最为重要，同时，也是矛盾最突出的。从人来讲，离不开水，所有的文明都发源于江河流域。中国的历史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就是一部治水的历史。第一个奴隶制形态的国家就是夏朝，夏朝的开国国君就是大禹，是治水造就了中华民族的第一个国家的形态。当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水既哺育了中华民族，同时也给中华民族带来了灾害，兴利避害是人生存的本能，是人与自然相处的本能，所以人类进行了无数的跟水有关的、与自然和谐相处互动的一些活动。当然中国也诞生了许多著名的工程，比如都江堰、大运河、灵渠都是著名的水利工程。

　　在人与自然过程当中，人与水的关系矛盾非常突出，这张图是CRED的一张表，这里表明了两个时间段：一个是从1947—1981年，另外从1964—1998年，两个时间段分别统计了关于自然灾害所造成的影响。这两张表当中，虽然时间段，有重叠的，但是排在第一位自然灾害的都是洪水，而且远高于其他的自然灾害。第一位的是洪水，第二位的才是热带风暴、台风。第三是干旱，第四是地震。

　　这张表是来自于慕尼黑再保险公司地理风险研究部，1990年以来经济损失最大的洪水灾害的统计，这十几个项当中最大的，和中国有关的就有5项，这5项中有很多都跟中国的长江流域有关系，所以中国是受洪水灾害影响最大的国家，或者说是洪水发生频率最频繁的国家。而且现在这种洪水的自然灾害越来越多地发生在长江流域。这是外国人做的统计，不是中国人做的。

　　从现在生活来看，不管是农村还是城市，都已经离不开水。甚至我们开发房地产临水而居的房子价格都要高得多。这是第一点，是通过人与自然的关系来讲。

　　第二点从防洪形势来看。洪水自古以来都是中华民族的心腹之患，虽然已经修了很多的工程，但是洪水承载程度的减少和一旦发生洪水以后所造成的损失不断加大，这两种趋势都是共存的。从防洪、防水、治洪来讲，我们的任务还相当漫长。以三峡工程为例，三峡工程有明确的结论，修了三峡工程以后，可以使下游的1500万人口、2300万亩的粮田得到有效的保护，在三峡工程的论证当中，三峡工程的三大功能，唯有防洪功能是不可替代的。

　　这张图是表示的长江中、下游，特别是江汉平原地区的一张防洪的形势图。从三峡往下，长江在这一段里也是地上河，这是晋江大堤，形成晋江大堤以后年年加固，尽管经过了97年以后堤防的加固，但是整个大堤确实千疮百孔，水位远高于两岸的地面，是地上悬河，是非常危险的防洪形势。

　　第三个从供水安全来讲，看水能和水资源开发工程。我们国家人均水资源非常低，时空分布非常不均匀。长江以北水系流域面积为国土面积的64%，但是，水资源量却只占到全国的19%。干旱、缺水是北方地区的一个主要的自然灾害，所以我们国家现在实施“南水北调”工程，也是考虑北方地区的长远可持续发展。第三个主要特征就是大部分地区汛期四个月的降雨量占到全年降雨量的40—80%，这是一个非常显著的特征，这个特征从另一个方面能够说明我们国家的河流洪枯变化非常大，到了洪水期间，往往会造成大的水灾。

　　第四个方面从我们国家的能源安全来看，水电或者水资源的开发，我们国家预定的目标是到2020年GDP再翻两番，相应GDP的增长没有电力作为基础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从电力作为基础来看，发展什么能源，怎么去规划中国的能源发展，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所以，要发展不能没有能源，拥有能源应该从国情出发，选择最好的、禀赋最丰富的能源来开发。这张图表示在我国的能源消费结构中的一个煤炭折算，现在我们国家以煤炭作为最基础的、最大量的能源形式，占三分之二，石油类的占25.3%，而水电这种可再生能源只有7%。

　　曾培炎副总理在十届人大19次会上的报告上的说明：“能源供给对我国经济发展已经构成严重制约，能源结构还很不合理，清洁能源和可再生能源的开发利用还很不充分，以煤为主的能源结构不利于环境保护，煤烟型污染成为中国大气污染的特征。燃煤电厂排放的二氧化硫和氮氧化合物是造成酸雨的主要原因”。应该说优化能源结构是作为中国未来长期的一个中心任务。

　　第五个方面从可持续发展来看水能及水资源的开发。水能资源应该说是可再生的、清洁的能源，对于未来的长期可持续发展来看，如果舍弃了中国最丰富的能源禀赋、资源禀赋，而去开发其他的，应该说是一种舍本逐末的行为，从未来长远可持续发展来讲，应该说是不利的。

　　第六个方面是从生态环境保护的角度看水能水资源的开发工程。按照21世纪议程，关于可再生能源的定义，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包括太阳热能、太阳光能、风能、水电、沼气、地热、海洋能。下面是美国国家能源政策中所列的新世纪能源，因为水电是迄今为止最成功的可再生能源，就是说所有的可再生能源当中，只有水电开发因其经济性和规模成为唯一具备大规模开发条件的可再生能源形式，其他的形式不论从规模，从经济性来讲，都还不能占据电力供应的主流。实际上有好多国家都把水电作为主要的能源供应，当然我们国家不可能成为最主要能源，但是应该成为主要的能源之一。

　　另外还有一句话就是非水电类可再生能源的生产成本都高于传统能源。一个是从环保角度来看，一个是从可持续角度来看。经济性对规模的一个考虑，针对能源来讲是非常不可或缺的因素。如果没有一定的规模，也无法维持可持续发展；如果价格太高，也无法维持可持续发展。这张图就是水电和其他可再生能源形式或其他潜在的可持续发展能源的比较。从环境负面影响来讲，当然是太阳能、氢能、光电、潮汐生物能，这对环境影响最小，或者说是最环保的。其次应该是水力和地热，比较差的或者是相比较之下比较差的是后面四种。

　　相比较而言，既成规模又对环境影响比较小，水电是排在中间的位置。

　　这个是各种发电方式和排放的二氧化碳的比较，水电利用也是非常低的。从我们国家的情况来看，或者从总的经济发展对能源需求来看，这是开发水电的一个必要性的说明。

　　二、就是水能资源开发对环境的影响与对策。刚才一开始我就说过，水能资源会对环境造成一些影响，但是这些影响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我反对两种形式的极端主义，一个是对环境的无限制的强调，另外也反对对能源的开发采取用干榨干的方式。对水能资源开发，对环境影响不利的方法，可能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大坝一旦形成水库之后，会淹没上游的土地，有移民，同时也会改变整个河流的水温情势，比如水量、水质、水温、水位流量过程对泥沙的改变；

　　第二、对生物特别是对洄游的鱼类的洄游通道形成阻断，对生物多样性会有影响；

　　第三、对水质也会有所影响，由于上游流速减缓，水的净化能力会减弱；

　　第四、蓄水以后，两岸有一个再造的过程，可能会诱发地震或者滑坡。

　　也有可能会对人群健康造成影响。这不是绝对。还有对局部的气侯应该有一些小的影响，但是这种影响绝对不会影响到大气循环、大的气侯改变。

　　顺便说一下，今年重庆的干旱，有好多人说是否和三峡工程有关系，主流的气象学家的意见就是我刚才讲的意见，水库形成以后，能改变两岸的局部地域的气侯，但是不可能改变大气循环。

　　也就是说，对环境的制约因素，对生物多样性有影响，对自然保护区一些主要的人文景观可能有些影响，对上游的环境承载力有影响。另外就是梯级水电站对生态环境还有可能有一些叠加效应。比如说对生态环境的蓄水，梯级开发对生态环境有叠加的效应。这张图非常典型的显示，由于水库建了之后，对整个河流形成阻隔，对径流量有调节作用，相应的话，上游水深增加之后，水温会分层，大坝的电站蓄水口低的话，取水时取是下面水温比较低的水，可能会对鱼类产生影响，泄洪的过程中有可能产生气体过饱和等等。

　　实际上，对于鱼类的影响，特别是对中国而言，过度捕捞应该是最主要的影响。前两天，三峡工地上开了一个院士论坛会，鱼类学家曹文轩院士对这个作了一个说明，有很多的证据表明现在过度捕捞是造成鱼类资源下降的最主要原因。同时，还有污染等等。修了坝以后，可以采取相应的措施，减免对鱼类的影响，比如增值放流，包括在调度方面采取一些生态调度的方式，以及设立新的自然保护区等等，都是一些控制的措施。

　　总的来说，对上述这些不利影响，在环保方面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对策和措施？首先应该从源头控制，对河流的开发进行系统规划，现在国家也正在实行流域环评，实行对环保的审视评估和补偿机制。另外强化生态保护的意识和理念，在设计、规划、施工等等各个方面都把生态保护这些理念在每一个环节都引入，认真的执行。同时，深化梯级项目和单个项目的影响，不仅仅是考虑单个项目，而采取流域规划的概念，对所有的项目叠加起来之后的影响也要统筹考虑。另外，还建立项目运行过程当中对于生态环境保护的长效机制，也是非常必要的。

　　三、创立环境友好的水资源开发、管理制度。这些主要介绍三峡工程在这方面的一些做法。就三峡工程而言，早在勘测、设计、论证阶段就已经把环境保护的影响作为一个重要项目进行研究。在勘测、规划阶段，对环境影响能够避免的尽量避免，在设计和建设阶段应该采取各种措施，尽可能减少对环境不可避免影响所导致的负面作用，在运行、管理阶段，我们有一个非常详尽的从水库的上游一直到河口的监测计划。现在，我们每年也发一本《环境公报》。

　　在三峡工程设计和论证阶段所做的这些工作里面，有这么多内容：三峡工程初步设计中有专门环境保护片，在三峡工程施工区环境保护有实施规划，三峡工程移民安置区生态环境也有以县级为单位的生态区保护规划，三峡工程生态与环境监测工程，上游一直到库尾，下游一直到河口也有规划等，另外还有很多除了三峡工程初步设计范围之外国家批准的若干的重大项目，包括水质保护，生态林建设等。

　　我这里想讲三峡工程到这个阶段之后，一些环境方面的影响开始显现。三峡过去所做的环境影响的评价和分析，以及由于经济的发展、社会的进步、上下游条件的变化，已经和原来初步设计、进行环评的时候有一些变化。现在，我们也在根据与时俱进的原则对原有计划进行再评价、再认识，再采取新的行动与措施。

　　这张图是建坝前和建坝后整个水位流量过程的一张图。上面这条线是每个月最大的流量所构成的一条曲线。最底下这条线是每个月最小的流量所形成的一条线。红线是建库以后多年月平均流量，这个意思就是说，实际上三峡工程是一个季调节水库或者叫不完全季调节水库，它对整个洪水的调节并没有改变原来洪水的整个节律，也就是说该发洪水的时候，长江也增加下泄流量，只是在某些局部时段，到了10月份、11月份的时候或者到第二年时候略有增加，在11月份的时候略有减少，它对整个水温情势的改变不大。

　　刚才这张图是对大通流量的改变，大通受海洋潮流影响的长江上面的最下面一个点。这个点的流量是由于修了三峡工程以后，它的流量过程的改变。红线这一条就是修了三峡以后的改变，基本上和多年平均的径流曲线差不多，除了在蓄水时段和每年水库消落时段有一些改变之外，这个改变也不是很大。其他的时段没有大的改变。

　　所以，本着与时俱进的原则，对三峡工程投入运行以后，对于三峡工程所带来的环境影响再评价、再认识，我们现在又开展以下工作：比如对支流、库弯一些曲段水华的趋势、预报技术和控制技术立了很多的项目，委托很多科研机构在做。另外对于库区生态变化特征、土地利用、生态趋势、坝区的生态修复、考虑到生态调度的水库调度方案的研究等等，现在都已经在开始。这是对三峡工程在工程所做的工作本着与时俱进的原则对三峡有些环保方面重新再认识、再行动的工作。

　　总的来讲，实际上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与自然互动、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历史。合理的开发和利用水资源是我国现阶段构建和谐社会、改善能源结构、促进生态环境和实现21世纪我国可持续发展目标的重要的内容之一。

　　四、从水利来讲，既然叫水利就叫兴利除弊，也就是通过工程的措施，根据水的规律做到人与自然的和谐。水利工程应该包括生态和生态保护，促进环境的和谐。

　　水利工程简单来讲不是水害工程。如果对生态和环境有影响，这不是水利工作者的本意。也就是说保护生态，是水利不可分割的一个部分。也就是说水利工程的各个学科里面都应该包括生态学和环境学的内容，在水利工程的规范当中，也必须都有生态环保方面的内容。生态环境应该是我们主动要考虑的问题。开发水利工程一定要正视工程造成的对生态和环境方面的负面影响，积极探索环境保护的措施，保护设计理念、设计准则和设计方法都要充分考虑生态和环境的要求，不能固守原来的理念和方法，需要在设计、施工、运行和管理方面积极探索新的方法、新的理念。自然条件下的河流也并不是和谐的，例如，洪水就是大自然的不和谐音，大自然本身并不是完美的，超常的洪水和干旱不仅造成生命财产的损失，也同样造成生态灾难，促进人与自然的和谐，这是水利工作者的责任和使命，只要我们努力，肯定能做到最大限度的兴利除弊，实现各方面共赢。

　　三峡总公司在开发三峡，以及开发金沙江上游的水利工作当中，逐步形成了自己的建设理念，也就是“四个一”即：“建好一座电站，带动一方经济，改善一片环境，造福一方人民”。只要能够坚持科学发展观，一定能够实现水电开发与环境保护双赢的目标。我的发言到此结束。

　　周尚洁：下面请提问。

　　提问：非常非常感谢曹先生，我比较关注您刚才讲到的您的公司主要是回顾大坝的运营，您回顾和评估的过程主要关注几步？

　　曹广晶：第一个方面是关于水质方面。在三峡蓄水以后，从2003年6月10号蓄水135米以后，我们对生态环境保护方面进行了密切关注。从现在来看，暴露出来的潜在的问题有这么几个：第一个就是上游的一些支流和一些库弯，也就是在蓄水以后水流相对比较静止的一些部位有水华现象发生。所以水质方面是我们关注的一个重点的项目。第二个是关于泥沙方面。泥沙方面现在的条件和过去初步评价的时候相比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是泥沙方面的变化比原来预计的要好，我们也抓住机遇，根据变化的情况又对原来做的一些工作重新再验证、再计算、再分析。

　　在水质方面我们准备采取其他的行动，包括水华机理的研究治理，包括用生物操纵的办法对上游增值放流的增加，用生物操纵的办法改善或者重建上游的生物群落系统，当然还有其他的方面，但我们主要关注的是这么几个方面。

　　我再补充一下，对于生态调度方面我们也非常关注，我们最近也启动了一项研究，试图用人造洪峰的办法，在长江里面有四种经济鱼类，我们叫“四大家鱼”，在“四大家鱼”产卵的时候人为地制造一些人造洪峰，增加鱼的产卵，这些成果已经有了初步的结论，我们在水库的调度过程中，会综合把这些研究成果考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