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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植物学开拓者胡先骕(下)
  2005年10月21日09:02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1948年胡先骕(右二)与胡适(中)等在南京合影
1948年胡先骕(右二)与胡适(中)等在南京合影
  世界上普遍认为所有植物的种类是单一起源的,可是尚未有人证明这一点。胡先骕于1950年提出了得到世界公认的第一个多元分类系统,也就是说,胡先骕认为当今世界植物不是起源于一次,而是多次起源的。胡先骕教授为中国人争得了荣誉。

  主持静生生物调查所

  1928年春,原由范源濂(字静生)生前分别主持的中华教育文化基金董事会与尚志学会达成共识,共同在北京组建生物调查所,并用“静生”命名,以永久纪念范源濂先生。

  静生所在筹建过程中,秉志和胡先骕担当主力任务,胡先骕主动承担植物部分的组建工作。调查所按计划于1928年10月1日正式成立,秉志任所长。因为他要主持还在南京的中国科学社生物所,每年只能北上两个月,指导动物部研究;胡先骕则定居北平,秉志不在时,由他代理所长的职责。

  因为受经费的限制,所招揽的人才,一时名望尚不太高,但都年轻有为。曾有人提议应该聘请已有较高声望的科学家到所里工作,但这些专家大都已有合适的单位和较好的待遇,即使愿意来,静生所经费不多,也很难支撑他们的开支。这样选进来的人员当时大都未满三十,年轻上进,朝气蓬勃,他们后来果然不负秉、胡的期望,各自得到较好的发展,成为各个学科的专家。此后静生所延揽人员也都遵循这样的原则。

  静生所成立后,主要开展对华北、东北及渤海等地区的生物资源调查、采集及分类学研究,后又把工作目标投向生物资源非常丰富的四川、云南。经过努力,发现了很多新种。先有汪发赞在四川的调查,后有蔡希陶、王启无在云南十余年不间断的采集,收获极为丰富,引起国际植物学界的重视。在抗日战争时期,胡先骕还设法在云南昆明设立研究所,以利于对云南植物的研究。他还帮助民族资本家卢作孚在西部科学院中设立植物研究所,并派俞德浚等前去主持。

  调查中影响最大的,是在四川万县发现和命名了有“活化石”之称的水杉。水杉始于6500万年前,绝迹于160万年前。1945年,农林部技师王战在湖北利川县“磨刀溪”采得标本,其鉴定为水松。后又有中大森林系技术员薛纪如前往万县“磨刀溪”采获花及果叶标本,乃由郑万钧函呈胡先骕,最后由胡先骕和郑万钧于1948年定名为水杉。这个发现,被认为是中国现代科学的重要成就,对植物形态学、分类学和古生物学都有重要意义,轰动了当时国际生物学界。

  与科学社生物所一样,静生所也创办了《北平静生生物调查所研究汇报》,刊载研究论文,与国内外研究机构进行交换,很快便赢得了国际声誉。

  创建庐山植物园

  现代科学意义上的植物园,必须是在现代植物学诞生之后,要在传统园林中注入丰富的科学研究内容,而且要由植物学家主持才行。以这个标准来看,中国植物园出现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静生生物调查所与江西省农业院于1934年合办的庐山森林植物园。

  1931年,胡先骕为撰写《庐山志》而到庐山调查时,就感觉到庐山适合建森林植物园,可由此实现自己多年的宿愿。当时的庐山,从蒋介石驻山避暑起,国民政府的内政外交大员云集,成为全国的政治文化中心,庐山也有了“暑都”、“夏都”的称谓。优越的政治地位,再加上便利的交通和宜人的气候,也使得学者云集,形成良好的文化氛围。胡先骕选择庐山创办植物园,主要是选择这里已形成的文化环境,而自然条件还是次要的。

  1933年12月,胡先骕再度来到江西,出席农业院理事会第一次会议。在会上,他力陈由静生生物调查所与江西省农业院合办庐山森林植物园,得到与会理事们的赞同。1934年3月22日,在中基会第八十三次执行委员会和财政委员会联席会议上,由干事任鸿隽提出,讨论并通过了在庐山设立森林植物园的议题。据决议,除地皮及开办费由江西省政府拨款外,每年经费1.2万元,由两家平均负担,先行试办三年。

  1934年5月中旬,胡先骕派秦仁昌南下,勘查地形。在总面积约一万多亩的园址内,秦仁昌发现约有二千五百亩谷底平地与缓地可供苗圃使用,其土质肥沃,在庐山首屈一指。他非常满意,即回北平,向胡先骕汇报南行经过。经过几个月的筹备,到8月中国科学社在庐山举行十九次年会,植物园借四方科学家云集庐山的机会,举行了成立典礼。

  植物园属社会公益事业,公益事业的维持和发展,不仅需要政府的扶持,还需要社会各届人士的支持。对于庐山森林植物园而言,得到政府拨款很有限,更多来源于民间。胡先骕把建造植物园的标准定得很高,他以英国邱皇家植物园为榜样,特派陈封怀到英国留学,专门学习植物园造园,要把这里建成世界一流的植物园。因为事业巨大,经费匮乏,只有寻求各方资助。1934年,范旭东捐助国币2000元,用这笔钱兴建了温室。1935年陈诚、熊式辉各捐助2000元,又扩建了温室和温框。那一年,胡先骕还曾组织大规模的募集基金活动,得到了学界名流、社会政要的支持,参与发起行列的有林森、蒋介石、蔡元培、张人杰、黄郛、孔祥熙、王世杰、吴鼎昌、王正廷等人,遗憾的是募集基金活动后因抗日战争全面爆发而中断。

  庐山森林植物园以后的发展,一直得到胡先骕的关顾。即使到19 61年,胡先骕已失去往日的地位,当得知庐山森林植物园由于下放给地方管理,而经费不足陷入困境时,他依然约见中科院副院长竺可桢,反映情况,使植物园重又获得科学院的领导。

  中国植物分类学之父

  1950年,胡先骕根据自己多年研究植物形态解剖学、植物分类学、遗传学和古植物学各方面的心得,提出并发表《被子植物的一个多元的新分类系统》,对被子植物的亲缘关系作了重要的革新,不仅在目与科的排列上有重大变更,而且对若干科的分合,也有新的建制,使分类学更加符合植物学的其他学科研究结果。此外,他还整理出一幅“被子植物亲缘关系系统图”。他的主要论点是被子植物出自多元,即出自15个支派的原始被子植物。这是中国植物分类学首次创立的一个新的被子植物分类系统,也是胡先骕在新中国成立后完成的第一篇学术论文,它刊载在新创刊的《中国科学》第一卷第一期上。

  分类系统是从事分类研究的工具,要获得研究者的广泛接受,首先系统必须表明亲缘关系,同时便于实用。若不能表明亲缘关系,即使便于实用,也只是一个人为的分类,而不是研究科学的真理。胡先提出新的系统,修正了其他系统中的人为成分,运用相关证据,强调了在被子植物中存在的单槽花粉和三槽花粉、雄蕊向心发生和离心发生的不同在系统分类中的重要性。

  胡先骕提出的多元的新分类系统,对传统分类学和机械的一元论哲学都是一种背离,因而遭到不少人的冷遇和讥笑。直到他去世三十多年之后,它才逐渐得到学术界许多人士的肯定和重视。美国密苏里植物园朱光华博士在2004年胡先骕诞辰一百一十周年的纪念会上,对胡先骕的学术成就给予了至高的评价,他说:

  西方人把林奈作为植物学之父,那么胡先骕博士则当之无愧是中国植物分类学之父。我们知道地球只有一个历史,地球上的生物发展史也只有一个。作为一个分类学家,研究其中的植物一个主要的任务就是研究植物类群,对植物进行分类。至于它的起源,尽管现在世界上普遍认为我们世界的植物所存在的种类是单一起源的,可是尚未有人证明这一点,胡先骕博士1950年提出了到目前为止是世界公认的一个多元系统,也就是说,胡先骕认为当今世界植物不是起源于一次,而是多次起源的。胡先骕教授为中国人争得了荣誉。

  批评李森科物种见解

  1954年,胡先骕写了一部《植物分类学简编》,在第十二章第三节“分类的方案与范畴”中,讨论物种和物种形成的问题时,对曾经红极一时的苏联人李森科的物种见解进行了批评。

  《植物分类学简编》一书于1955年3月由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当时中国正处在向苏联学习“一边倒”的高潮之中,指出《简编》有“严重政治性错误”的始作俑者——北京农业大学的六位讲师、助教,于当年夏联名致信高教出版社,要求停止《简编》的发行。随后在高教部的苏联专家提出“严重抗议”,说“这是对苏联政治的诬蔑”。继而中科院在纪念米丘林诞辰一百周年大会上,对胡先骕进行了批评,《简编》一书也随即被销毁。

  然而胡先骕并未因反对李森科而引发更大后果,这是因为李森科不久就失去了政治地位,在苏联被彻底否定;在中国,则又提出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1999年中共党史出版社出版的《陆定一传》,其中有1956年4月27日陆定一在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的讲话记录,其中提到了胡先骕,毛泽东也说了话——

  陆定一:从前胡先骕那个文件我也看了一下,他批评李森科的观点很好,那是属于学术问题,我们不要去干涉比较好。

  康生插话:我问了一下于光远,他觉得胡先骕是有道理的。胡先是反对李森科的,什么问题呢?李森科说:从松树上长出一棵榆树来,这是辩证法的突变,松树可以变榆树(笑声),这是一种突变论。

  毛泽东问:能不能变?

  康生答:怎么能变呢?那棵松树上常常长榆树,那是榆树掉下来的种子长出来的。这件事胡先骕反对是对的。

  毛泽东:那个人是很顽固的,他是中国生物学界的老祖宗,年纪七八十了。他赞成文言文,反对白话文,这个人现在是学部委员吗?

  陆定一:不是,没有给。

  毛泽东:恐怕还是要给,他是中国生物学界的老祖宗。

  1956年5月,在陆定一的建议下,中宣部科学处决定会同中科院和高教部于8月在青岛召开遗传学座谈会,7月1日,竺可桢到胡先骕住处,代表有关方面向他道歉,说“去年十月间批评有过火处,所以学部于8月10日至25日将在青岛讨论,盼你能参加”。胡先骕后来参加了这个座谈会,发言达十一次之多,这可说是对胡先骕名誉的恢复。

  摘自《不该遗忘的胡先骕》 胡宗刚著 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年5月版 25.00元

来源:文汇报 (责任编辑:许秀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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