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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代植物学开拓者胡先骕(上)
  2005年10月20日08:38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中国现代植物学开拓者胡先骕(上)
  中国生物资源极其丰富,自十六世纪起就有外人来华采集,到十九世纪中叶则有更多的生物学家、采集家、探险家来华采集,所得都运回自己国家,收藏在各大植物园或自然历史博物馆。胡先骕还在美国留学时,就认为这是一种民族的耻辱。所以,他组织领导的研究工作,就从大规模采集中国植物入手……

  开创植物学教育

  辛亥革命推翻了清王朝统治。民国元年(1912 )李烈钧任江西省都督,熊育锡倡议由都督府选派学生留洋。8月28日,省政务会议通过提案,决定拨公款十万元,选送一百零二人,分赴欧美日本留学。9月2日,由省文事局主持,在南昌开设考场,各府区、县优秀青年汇集南昌,进行考试。18岁的胡先骕参加了其中的赴美留学考试,共有十六人入选,胡先骕名列第五。这些学生多数毕业于南昌熊育锡创办的心远中学。

  胡先骕到达美国后,进入加州大学,开始选择的专业是农学,后改为植物学。胡先骕从小就树立了以天下为己任的志向,来美国并不仅仅是为了学到一种谋生的手段,而是有极强的建功立业的抱负。他曾在致胡适的书札中阐述了自己选择植物学的原因:“别无旋乾转坤之力,则以有从事实业,以求国家富强之方。”

  1916年夏,胡先骕学成回国,与妻子家人团聚,对自己所学更是踌躇满志。但他的家庭经济状况并不好,为养家糊口,他先在江西庐山森林局任副局长,一年半后的1918年秋,得到南京高等师范学校农科主任邹秉文的聘请,任该校农业专修科教授。南高农科创办时仅有主任邹秉文和原颂周两位教授,第二年聘定胡先骕和张范村两位教授,同事一共才四个人。当时招收的学生有两个班,共四十余人,而一切设备都非常简陋,物理课用的显微镜只有二十架。

  那时候,中国新式教育虽然已经推行十多年,社会对博物学的认识还很模糊,博物学的教学水平很低。胡先骕按他在美国所接受的教育及西方农业大学的办学模式,首先在出题招考时,加入了生物、矿物、生理卫生三方面的内容。其中,生物学的内容有天演论概要、人体主要构造及其作用、生物与人的经济关系。考试结果,令胡先骕大失所望,得出中等学校博物学的教育成绩几乎等于零的结论。在这次招考的三四百份博物学试卷中,绝大部分都不及格。甚至题目问的是昆虫,答案为虾蟹蛇蝎,令人哭笑不得。能够完整回答出光合作用中水、二氧化碳、日光、叶绿素四个要素的,一百个里面找不到一两个。他还分析了博物学教育如此糟糕的三个原因:1、社会上甚至办教育的都不知道植物学与人生的关系,以及在教育上的价值;2、博物教师,滥竽充数的太多,不能引起学生、办学者与社会对博物学的重视;3、部定课程表没有安排实习时间,设备也不完善,教科书一律源自日本,内容结构陈旧。他认为:“欲挽救于未来,必先于此数点有所纠正,方有希望也。”

  大学师范教育的目的,既为造就专门人才,也为中等教学培养师资。改变中国植物学的现状,加强大学教育至关重要。原来农科学生学制为三年,后来考虑到农科教育的重要、农业人才及博物教师的缺乏,在胡先骕建议下,南高农科将学制延长一年,增加若干精深课程和实习内容。

  当时的教学水平不高,且没有适合中国学生的教授,胡先骕于是与邹秉文、钱崇澍共同编著了我国有史以来第一部大学生物学系使用的《高等植物学》教科书。该书于1923年由商务印书馆印行,书中的理论及分类内容比较新颖,一改过去沿用日本教科书的编著体例。胡先骕还凭借对汉语语言学的深厚修养,改正了原来移用不当的日文术语,如将“隐花植物”更正为“孢子植物”,“显花植物”更正为“种子植物”,“藓苔植物”更正为“苔藓植物”,“羊齿植物”改为“蕨类植物”等等,这些更正后的名称一直沿用到现在。

  创办第一个生物系

  南高时期,由于教授不多,农科不能分系教学。1922年扩升为东南大学后,学有专长的教授已大有人在,农科便划分为农艺、畜牧、园艺、蚕桑、生物和病虫害等六个系。每系都拥有几位专家教授,共有教授26人,职员56人。系主任由有声望的教授担任,各系助教最初几乎全是南高农科毕业生。邹秉文用人唯贤,而且对所聘用的教授和助教非常信任,使老师们得以专心致志地进行教学、研究和推广。邹秉文在办学过程中,得到胡先骕的帮助最多。生物系就是在胡先骕的谋划下组建而成,胡并被聘为主任。经他招揽来的著名教授有秉志、陈焕镛、陈桢、张景钺、张艺伯等。秉志、陈焕镛与胡先骕过从甚密,结下终生的友谊,一起为中国生物学的发展做出了奠基性的贡献。

  由于有国内当时最好的生物学教授,有最新的科学资讯,有提倡科学的最佳环境,南高、东大先后培养了大量的生物学人才,他们后来都成为中国生物学界的栋梁。1936年纪念南高创办三十周年,欧阳翥作《南京高师与生物学》一文,对南高生物学的发展历程和盛况进行了总结。文中说到,当时学习生物学成为一种风气,很多人都想看看生物学研究者的模样。生物学是全校各系的必修课,以它为专业的学生越来越多,而且受老师们的影响形成勤奋刻苦的学风,生物学就这样逐渐繁荣了起来。

  创办第一个生物研究所

  在中国传播科学,除传授基本学理,还应倡导专门研究。大学课堂只能完成专业基础知识的传授,开展研究则必须设立研究所。当时国内各高校,除北京大学地质系在丁文江、翁文灏领导下开始研究中国地质外,其他各校还没有形成研究风气。秉志、胡先骕对高校科学研究的倡导在南高也很难实现,有的掌权者,自己不能从事研究,对他人的研究却又妒忌而加以压制。秉志、胡先骕只好另谋发展,计划在中国科学社创立生物研究所,这个想法得到科学社社长任鸿隽的支持,于是让秉志、胡先骕、杨杏佛三人筹办,以很少的经费进行动植物学研究。东大生物系毕业生来生物所从事研究而成名者辈出,这个生物所的影响也可与丁、翁两人所创办的地质研究所相媲美。

  经过一年多的筹备,中国科学社生物研究所于1922年8月18日,在中国科学社南京成贤街文德里社址举行开幕典礼,“名贤毕集,一时称盛”。(《中国科学社生物研究所第一次十年报告》) 开幕式由科学社社员、北京大学生物学教授谭仲逵主持,所长秉志发表讲话,科学社社员、著名学者梁启超作了题为《生物学在学术界之位置》的报告。

  生物研究所成立,大家共推秉志主持。下设动物部、植物部,分别由秉志、胡先骕负责。所址就在科学社南京社所南楼上,原有各室只简单修整了一下,就成了研究所的工作场地。因为当时经费艰难,所里从事研究的人员中,除助理员发一点津贴补助生活外,各研究员都是在大学教课之余来所里从事研究,不领取薪水。当时还创办了一份刊物,名为《中国科学社生物研究所专刊》,以外文为正文,附中文提示,以便于与国外学术机构交换,交换得来的刊物后来达五六百种之多。欧美各国生物学界对中国生物学渐渐有了认识和了解。

  这里成了中国现代生物学的摇篮,许多著名的生物学家都曾在这里接受训练,开始自己的学术研究生涯,如原生动物学家王家楫、倪达书,鱼类学家张春霖,兽类学家何锡瑞,两栖爬行动物学家张孟闻,组织胚胎学家崔之兰,生理学家张宗汉,生物化学家、营养学家郑集,植物学家耿以礼、方文培,林学家郑万钧、吴中伦等,都是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我国生物学发轫时期的才俊。

  采集标本建立基础

  植物学教学和研究的对象是植物。中国植物资源极其丰富,为西方植物学家所羡慕,自十六世纪起就有外人来华采集,到十九世纪中叶则有更多的植物学家、采集家、探险家来华采集,所得都运回自己国家,收藏在各大植物园或自然历史博物馆,以供研究之用。其中以英国人威尔逊、福尔斯脱在华采集最为著称,他们分多次来华,专门进行西南植物采集,所得标本中有许多新种。外人在中国大肆采集,而国人对此却全然不知,对自己的资源既不珍惜,也不研究。胡先骕还在美国留学时,就认为这是一种民族的耻辱。所以,他组织领导的研究工作,自然要从采集入手。

  1919年秋,胡先骕与南高农科主任邹秉文商量,要大举采集中国植物,得到了赞同。于是开始筹划,经讨论,他们认为四川、云南是外国人常去采集的地区,采得的植物有五六千种之多,如果跟随其后,一定会有较大收获。但以南京高等师范学校当时一校的力量,还不足以进行这样大规模的调查任务,胡先骕便动手写了篇缘起,拟定办法,征求北京大学和北京、沈阳两高等师范学校同意,共同发起调查活动。最后,有七所大学或专门学校、二十四所中学愿意参与,商务印书馆也愿意提供赞助。这些学校之所以积极加入,是因为可以从中分得教学标本。因为以前用的标本大多是从日本买得,而日本植物与中国植物有较大的差别,在中国讲授日本植物脱离实际,弊端很多,而且是拾人牙慧,现在国人自发采集,当然受到支持。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但四川、云南的社会治安不见好转,不敢贸然前往。后得知浙江、江西、湖南、广东、福建、贵州等省的植物,欧美植物学家还没有采集过。胡先骕觉得,浙江、江西距南京较近,采集工作比较容易进行,于是决定在去川滇之前,缩小规模,就近先去浙赣。

  1920年夏,胡先骕率队赴浙江采集,历时三月有余,途经十多个县。他把此行成果写成《浙江采集植物游记》,发表在《学衡》杂志上。《游记》的后记中说:“此役历时三月,历水陆程三千余里,步行所经约一千六百余里,浙省东西名山,十探八九,而植物之探访,成绩大有可观”。

  1921年春,胡先骕又带队去江西吉安、赣州、宁都、建昌、广信、南昌,途中曾转而进入福建武夷山区,相继采得大量植物标本。

  这两次采集到的标本多达万余号,胡先骕经过整理鉴定后,于1921——1924年相继写出《浙江植物名录》、《江西植物名录》(附福建崇安县植物)、《浙江菌类采集杂记》、《江西浙江植物标本鉴定名表》和《增订浙江植物名录》等,陆续发表在《科学》杂志上。后来又进一步研究,撰成论文《东南诸省森林植物之特点》,并以此文参加第四次泛太平洋学术会议,赢得了国际声誉。

来源:【文汇报】 (责任编辑:许秀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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