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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冰蓋隊隊員從南極中山站向“冰穹A”挺進前的合影。 (中央電視台熒屏照片) |
成功了!今天凌晨1點,中國極地研究中心副主任楊惠根告訴記者,南極傳來確切消息:昨天南極中山站時間20點30分,北京時間23點30分,11位科考隊員和1名隊醫組成的南極冰蓋考察隊,克服了重重困難,長途跋涉1400多公裡,勝利登上了冰穹A4091米的北高點。今天,將一舉拿下南高點!
這是地球不可接近之極。
這是人類從未到過的南極冰蓋最高點。
在中國踏足南極的第21個年頭,五星紅旗在這裡飄揚起來了!
沖刺前打來電話
“還有2小時他們就登頂了!”昨晚8點,記者打電話到此次南極科考隊員、冰川學家孫波上海的家裡時,他妻子王秋俠興奮地告訴記者。5分鐘前,孫波在電話裡,就是這麼說的!
自從2004年12月8日,13名隊員和4輛雪地車離開中山站,向冰穹A出發后,差不多每隔一兩個星期孫波都要通過衛星電話與家裡聯系一下。不過這個電話很昂貴,每次一般隻能很簡短地報一下平安。王秋俠和上初一的兒子主要通過央視節目了解前方的最新消息。
第一天,走了30公裡。
12月24日,進入海拔2800米的地帶。
1月1日,突破3000米海拔,在南極迎接新年。孫波告訴妻子,清晨,他們舉行了升旗儀式,用測定積雪率的標志竹竿做旗杆,隊員們排成整齊一列,右手按在胸口,高唱國歌。
1月4日,科考隊終於進入冰穹A區域,冰原上雪丘增加了許多,道路受阻,雪地車顛簸得厲害。中山站時間21點43分,距離中山站約1100公裡處,隊員們看見了1999年中國第15次南極考察隊留下的標志物。那次,3輛雪地車、10名隊員,在接近冰穹A區域時,隊員和車輛的高原反應厲害,各方面條件都不允許這支隊伍沖頂。最終,1輛雪地車載著幾名隊員進入冰穹A區域,用空油桶堆了一個3米高的標志物,插上了五星紅旗。茫茫冰蓋上,五星紅旗等了足足6年!考察隊裡不少隊員正是當年的老隊員,禁不住淚流滿面,大伙兒重新插好國旗,一起留影。
1月8日,50歲的機械師蓋軍銜出現嚴重高原反應,情況危急,經國際救援離開大部隊。帶著一份悲壯和牽挂,其余隊員繼續前行。此時,距離最高點隻有50公裡。
“聽說蓋軍銜沒事了。孫波還說,登了頂,他們一定會把蓋軍銜的名字寫上!”王秋俠告訴記者。
蓋軍銜頂不住了
蓋軍銜的遭遇,令王秋俠十分擔心孫波的身體。“剛剛電話裡,他告訴我,身體狀況還不錯,沒有什麼異樣,不過聽他的聲音,還是有些氣喘。”
王秋俠告訴記者,孫波曾經兩下南極、一上北極,每次從極地回來,人總要瘦二三十斤。雖然極地科考很艱辛,但孫波似乎卻上了癮。去年9月,考察隊出發前最后一次體檢,孫波被查出一個肝功能指標不好。隊醫開出藥讓他服用。一周后復查,指標正常,則按原定計劃啟程﹔若不正常,就隻能與冰穹A無緣。那些天,孫波心事重重,就怕去不了。復查結果,沒事。孫波第一時間向妻子報喜:“我沒事了,我又能去了!”
楊惠根一直和科考隊保持著緊密聯系。他告訴,科考隊隊員平均年齡偏大,50歲上下的有好幾位。冰蓋考察隊出發在即,年近50的隊長李院生由於著涼和過度疲勞病倒了。他稍稍好轉后,隊伍正式開拔,隊長的健康由全隊來照顧。夜裡睡覺,生活艙裡隻有十多攝氏度,在南極冰天雪地中,靠有限燃料發的電是唯一能源,必須節約。所有隊員都靠睡袋取暖,硬是把一條電熱毯鋪到了李院生床下。李隊長身體剛剛恢復,立刻結束了自己的特殊優待。
昨晚,和蓋軍銜保持聯系的廈門電視台記者王海青也告訴記者,他老早就開始擔心老蓋的身體,因為隨著海拔高度的提升,電話裡老蓋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弱,語速也越來越慢。“前天得知他終於頂不住了,我那個急,又聯系不上他。幸而,剛剛在電視裡看到,他病情有所緩解……”
艱難走出“地雷陣”
每天都看電視的王秋俠,發現自己丈夫的臉越來越黑了。
南極正是極晝,24小時太陽不落。走之前,細心的王秋俠特地給丈夫帶上了防凍、防紫外線的護膚品。可昨天孫波告訴她,一方面戴著面罩,不方便涂。另一方面,每天都很累,懶得用了。
行進途中,幾天洗一把臉是常事,一天睡5、6個小時不少見,嚴寒、缺水,高強度工作,隊員們把生活質量要求降到最低。
1992年到過南極的楊惠根告訴記者說,這更是一次危險之旅。
冰裂隙,極地考察途中一大“殺手”。冰裂隙有半米以上寬,數十到數百米深,似一張隱藏在冰蓋下的“巨口”,會在頃刻間吞沒生命。12月22日前后,科考隊就遇上了冰裂隙的“地雷陣”。大伙兒一個個牽著繩子行進,萬一有人跌入冰裂隙中,其他隊員可以起到秤砣作用,將他拽上來。宿營時,先用冰雷達探測一個安全區域,然后用繩子圍起來,所有隊員必須在這個范圍裡活動。跌跌撞撞,走出了“地雷陣”。
白化天氣是科考隊遭遇的又一危險。白化天氣,就是氣流把冰蓋表面粉粒狀積雪卷上半空,四周“白霧”稠得攪不開,東南西北認不清。人、車都仿佛跌進牛奶裡。這時候,最安全的應對是停止前行,直到白化天氣徹底過去。可科考隊沒這麼做,繼續以每天70-80公裡的速度前進———決不能影響登頂。行進全憑GPS定方向,雪地車在“牛奶”中摸索了整整兩個小時。
機械故障也是行進途中的攔路虎。行至距離中山站500公裡處,一輛雪地車“罷工”了。科考隊隻能棄之不用,三輛車繼續行進。行駛了長長一段路程后,意外又發生,拖在車后的一個雪橇壞了,上面裝有工作艙、食品、器材等。怎麼辦?隻能走回頭路,找到那輛被棄用的雪地車,把車后的雪橇換下來。要換雪橇,先得把上面裝的集裝箱全卸下來。高原、嚴寒,說話都喘,更別說搬運沉重物品了。這番折騰,讓隊員們多走了100多公裡,多花了2天時間,耗費了大量精力。
兩隻蘋果過生日
蓋軍銜暫時離開了科考隊,可他種的水仙,還安放在雪地車車頭的機箱上。
楊惠根說,1999年那次進冰蓋區域,老蓋就曾種過一株來自福建家鄉的水仙,當時因為一次機械高溫故障,放在機箱上的水仙花被煮熟了。這次,但願潔白的水仙,能盛開在登頂的那一天,香飄在隊員們最幸福的時刻。
在科考隊員眼裡,艱苦的極地生活同樣美好。
王秋俠告訴記者說,2004年12月20日,是孫波39歲生日。科考隊員在狹小的生活艙裡為他舉行了生日宴,13條漢子擠在桌邊,一隻小小蛋糕上,紅色燭光搖曳。孫波還收到了禮物:2隻蘋果,一根胡蘿卜。這是三位隊員省下的———考察隊頓頓都吃是解了凍的航空餐,每人每天配給一個蘋果或一根胡蘿卜,那是最珍貴的美味佳肴了。
是什麼支持著隊員們忍受極寒,堅守寂寞?是家人的等待,祖國的期盼。
家在上海的科考隊機械師徐霞興的父親病臥在床,每天睜開眼,第一件事就問兒媳:“兒子到哪兒了?”兒子從中山站開拔了,穿越了魔鬼西風帶、順利進入冰穹A區域……一個又一個好消息,令老人似乎忘卻了病痛。徐霞興的妻子武曉明告訴記者說,昨天晚上,當得知科考隊已經進入沖刺時刻,老人一直念叨著:一定要成功!
南極隻相信體重
沖頂前,記者採訪了1984年中國首次南極考察隊隊員、中國極地研究中心研究員顏其德。
問:我一直有一個疑問,許多媒體把冰穹A稱作“南極最高點”,但據我所知,南極最高的山峰文森山海拔有5140米,而冰穹A最高點隻有4000多米。
答:完整的說法,冰穹A是“南極冰蓋區域最高點”,就是說冰雪加陸地一起,在南極海拔最高。文森山頂是沒有冰的,都被風吹跑了。打個不確切的比喻,南極大陸好比一個人的頭,戴了一頂冰川帽子,冰穹A就是頭頂。文森山是頭上鼓起的包,比頭頂還高,把帽子也頂破了。
問:這個最高點沒人去過,具體方位怎麼確定呢?
答:衛星遙感地圖啊,可以精確到具體的經緯度,誤差隻有幾厘米。
問:到這樣一個地方考察,意義在哪裡?
答:冰穹是冰蓋冰芯鑽探的最佳區域,對環境監測、大氣與氣象變化信息等研究有重要作用。考察冰穹A,還有一個重要目的,就是為南極內陸建立科考站選址。目前,世界上大部分的南極科考站,包括我國的中山站和長城站,都在南極海岸線附近,隻有美國的阿蒙森站和俄羅斯的東方站,深入南極腹地。一旦中國在內陸建立了科考站,就意味著我們的南極科考進入了世界第一梯隊。
問:您1984年參加了中國首次南極科考,后又四赴南極,如今又一突破性時刻來臨,心情如何?
答:百感交集。從首次出征南極,到1997年首次大規模冰蓋考察,再到今天沖擊南極冰蓋最高區域,20年,中國走過了發達國家上百年的極地探索之路,這是以祖國的強大為后盾的。走向南極,是綜合國力的顯示,更是在這個國際激烈爭奪的新領域,為后人留下一席之地。
問:題外話,要當一個極地科考隊員,有什麼條件?
答:保持體重三位數。南極風大著呢,風速每秒100米,有一次我差點被刮到海裡去。南極不相信眼淚,隻相信體重。開個玩笑。南極是暴風的故鄉,世界的寒極,堅強的體魄,是一個科考隊員最重要的條件。
捷報傳來,楊惠根告訴記者,等到最終確認最高點,為英雄慶功!
作者:本報記者 彭德倩 徐敏 尤?潔 安徽日報記者吳永紅